第二十四章 月之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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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初的瞬间是黯然的,好像太阳还没有跳出山头时,万事万物所蒙上的深邃的苍白。不过只需要霎时间的功夫,全部的管道,与全部的墙壁全都会被随后的光线明亮。

管道的纹理,或者人身上的雕饰尽数因此清晰。

在那之前,贴地飞驰的初云已经抓住了镜筒人的腰身。

她抬起头的时候,却没能看到镜筒的脑袋,她的目光所对上的是一双血色的眼睛。那是附在京垓九身后的齿轮人,脑袋发生一百八十度的翻转,从镜筒人的肩膀边上冰冷地望向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她。

那披着猫头鹰皮肤的个体叫做壤阡。

一个宣扬着月球灭世论的齿轮人。

“又见面了,外乡人。”

说话的同时,这人的双手从京垓九张开的腋下蓦地向初云伸长了。这一双手上所使用的金属与其构造,在过去曾经承担过挖穿大地的工作,见证地之极深处的世界的秘密,在后来,曾用于狩猎的活动之中,猎杀了数不尽数的大荒上居住着的生灵。

但初云只轻轻横起右手尝试格挡。转瞬之间,壤阡的双爪便碰上了初云的皮肤,便感到了一种可怕的压力。

这齿轮人立刻露出了惊诧的表情,不置信地说道:

“使者——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?”

是被那群山之中的风雨吹到这边来的吗?还是被哪位侵入的横行霸道的主人从自己的领地中赶走的?

在他的质疑还没能问出之前,无形的光束已经笔直地打在天青金的墙壁之上,从天青金上传来的特性的反震,使得京垓九向后却步,而壤阡同样被迫调整位置。

十几片、或许是十几片的、数不清具体数目的透镜重新接收到了外界的光明,于是镜筒人看到了那颗被投来的仿佛在呼吸与抽动空气的东西。

“这是……什么东西的心脏?”

他发出咕哝的疑惑的声响。

光线在如狱的旁边,发生异常的曲折现象,一路扫过天青金的墙壁,远照他方,险之又险地侧过顾川的脸庞。那时顾川根本没有关注外界的情况,他非常清楚地了解他的关注是来不及的,如果他死了就是死了,如果他还有意识、还在做事,那就说明他没有被打中。

当时的少年人只是按照自己想象中的镜筒位置的盲区,拼了命地就地前滚。

直到那光线曲折完成,而他的意识尚在,他就理解到他没有死。

他只有很少的不足一秒的时间观察如今这狭窄通道里所发生的一切,看到自己已经接近了京垓九,正处于这齿轮人的侧前。而镜筒放射的力量正从他的身旁走过,由于如狱的干扰,转向了另一侧。

于是他便猛然向京垓九的脑袋扑去。

只要那镜筒继续不受控制,这两人就始终全身处在威胁之下。

想要在这场战斗中取胜,目标其实非常简单。那便是控制住京垓九的脑袋,并且在这狭窄的空间内……主动控制光线的照向。

初云同样能够理解这个观点。她与壤阡的角力正在僵着。于是她不再继续,而是猛然一退,使得用力过度的壤阡猛然失衡。接着,她才一股作势扑在这两个齿轮人的身上。京垓九顿时发出一声怪叫,原本想要改变镜筒照向的企图落空,与壤阡一同摔倒在地。

这种种动作只发生在一个念头的前后,溢出的微光遍照通道的内部,那时,通道外侧的齿轮人也看到了通道内侧的光景,只是他们与京垓九的想法接近,不愿意贸然接近这危险的不受控的场地。

不具备形状的某种透明的东西从十几块透镜的折射中,随着他们的倒下,一路上滑,撞上顶板。这顶板并非特殊材质,仅一瞬间就消出一个指头大小的破口。

紧接着,镜筒射出的力量远入寰宇,一路贯穿到这解答城的最顶,使得几许黄沙从上下坠。黑魆魆的大风随之一震,吹进外界浑浊的空气,使得内外再度在极微的层面上相通。

浮在空中的鸡子随着光线连绵波荡,不停吸积空气、尘土与被镜筒照射打下来的无边无际的物质的碎片,逆光而行。

这时,少年人的身子才在飞扑中,摔到京垓九的侧身,压住他的一只手,自己则全力抓住他的脑袋。只是刚刚抓上这镜筒,从京垓九的脖子上所传出的巨大的转承的力道,便叫少年人的虎口发麻,几欲脱手。

“你要控制我吗?”

这镜筒人冷冰冰地说道。

他不知道京垓九是从哪里发出声音的。

“我没有想过控制任何人……”京垓九的手在动,于是压在他手上的顾川也被迫扫过地面几个弧度,“但其中不包括阻挠我的人!”

京垓九脖子上的支架在鹿角人的攻击中就已经出现异常,如今更是难以控制自己。壤阡见状不妙,从京垓九的身下,也用自己的手抓住了镜筒,辅助京垓九控制这镜筒的朝向!

但初云正摔在京垓九的身上。

她一手捏住了壤阡的手关节,要把他从镜筒上抓走。巨大的力道使得壤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楚。他睁开血色的眼睛,困惑地看向这异乡来客:

“你是褢(huai)熊还是重明兽?”

初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奇珍异兽,只说道:

“我的名字是初云。”

事情的发展已出乎这四个人全部的意料。四个人扭打成一团,所有的力量全部集中在那唯一的镜筒之上,使得镜筒再度转向,光线随着如狱曲折,重新彻向墙壁,发出可怕的巨响。大片的钢铁与金属被化作飞烟,从那焦灼的洞口冒出。

所有的一切都不能稳定地存在。

“你还不停下吗?京垓九!”

绝大的力量破坏了建筑的结构,无边的碎砾悠悠飘来,砸在纷争的人们的身上,讲述着一个不祥的故事的走向。

“孩子……”这镜筒人不知从哪里发出了一阵可怕的大笑。它无比轻蔑地说道,“我无所畏惧。”

顺着心志的野兽不停地要把镜筒转到顾川与初云的方向。

顾川的双腕在镜筒的反震之下,被压到自己的胸前,近乎骨折。而不可视的力量就从他的衣服边上擦过。

顿时,袖子上便冒出一缕灰尽的烟,擦出一道血痕来。

受伤让人清醒。少年人咬牙,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最危险、最关键的时刻,他猛地转变自己的力道,使得京垓九压过来的力道猛然失效。镜筒顿时转折,射向了不远处的地表。

整个通道都在震荡。

岩土与钢铁、齿轮与转轴的结构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击。原本填充了整个变色石空间的黑淤泥被不可视的光线震起,从缺口处如浪潮飞来,没过四人的身躯。

淤泥中冒出的黑烟飞逝般地掠过他们的双眼。

顾川放开了一只手,而向初云伸出了。初云猛地抓住。镜筒人正要趁着这个转变,再度扭转镜筒的方向!

可就在这时,变色石空间的内壁被镜筒光线击破了……就好像当初一样。

大片的黑泥裹起四个人往着这寻求答案之城的更下方,更内侧涌去,一路淹没无数已经停转的齿轮,仿佛大水冲进了城市,遇到无数的障碍物。

这一片区域地板内侧的齿轮结构随之崩塌。

他们滚向了更深处的区域。

直到某一面墙壁如土倾破挡土墙般被撕裂而崩溃,那古怪的凝滞的液体大量流入其中。再一会儿,顾川和初云才从中冒出一个头来。

那时的顾川好一会儿处于几乎动不了的状态,初云撑起他的身体,带着他连忙远离。

“我们……在哪里?”

少年人问。

“不知道……”初云说,“我们在一片我们从未到来过的地方。”

“有标志吗?”

“有。”

初云扫视一圈,在黑暗之中望见了一个刻在墙上的十字形。

“那就是第四问题区域。”

据说秭进原来就是在第四问题区域解答问题的人。他们致力于解答的第四问题是我们能选择做什么。

这里几乎没有任何的齿轮人。顾川的恢复能力不知何处变得极强,他稍微能动了,就自己走步,他闻到这里也有某种特异的香,他更看到也有许多长出菌斑的齿轮人躺在这里。

这里的齿轮人好像都披着人皮,乍看上去,他们以为自己回到了落日城的某个阴恻恻的小巷子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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