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、029(2/2)

初二那天,秦管事给许殊带回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:“夫人,在京城以西一百多里的蒙嘉山里藏着一支几千人的精锐,那些马都悄悄送去了那里。该地戒备森严,附近无人烟,不好接近,没法探查到里面的情况。”

许殊震惊不已,蒙嘉山一带多山石,草木稀疏,土地贫瘠,还有天堑阻隔,因而人烟稀少,若非特意去查,任谁也想不到这里会藏着一支军队。

这支军队虽然人不算多,但离京城如此近,骑马全力奔袭,半日内就可达京城。出其不意,极有可能在不惊动两大营的情况下控制京城。

能在山里藏这么一支军队的人屈指可数。许殊心里已经有了目标,她对秦管事说:“仔细排查燕王和齐王以及主管军器监的各主要官员,左右脱不了这些人。”

要装备这样一支军队,铠甲、武器数量不少,这里面绝对有军器监的影子。

许殊觉得此事的幕后之人很可能是燕王。陆皇后以前明显没有相争之心,陆家人也没这能力、财力。至于齐王,他被打发去封地好几年,在这个交通、通讯都不发达的年代,他拿什么来掌控这么一支力量?即便他有反心,要屯兵在封地也要便利得多,被发现的概率也小很多,更安全。

她正想得入神,外面忽然传来素云的声音:”夫人,大公子来了。”

“让他进来。”许殊淡淡地说。

很快,薛煦州推开门走了进来,行礼道:“儿见过母亲。”

许殊指了指椅子:“坐吧,找我可是有事?”

薛煦州坐下说:“今日儿是来向母亲辞别的。儿回来已有十几日,恕儿的病也完全好了,将他交给母亲,儿甚是放心,以后就麻烦母亲了。”

许殊定定地看了他几息,忽地从袖子里拿出先前秦管事交给她的纸条,递过去:“看看。”

薛煦州接过纸条,一目十行,很快便看完,眉头当即紧拧了起来:“娘,这样一支敌我不明的队伍潜伏在京城附近,非常危险。”

许殊轻轻摇头:“你说错了,是敌非友!你有什么想法?”

薛煦州虽然回京后没怎么出过门,但多少也听到了一些京城的八卦风声。他蹙眉道:“娘,你跟恕儿一起去云州吧。儿担心京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乱起来了。云州是我们薛家军的大本营,到了那里,他日无论谁登上那个位置,都不敢轻易动薛家。”

若想置身事外,自然该如此。

但许殊所求远远不止这点。她一口否决了薛煦州的提议,反而对他提出了一个要求:“你去一趟云州,将煦明换回来。”

“娘这是何意?”薛煦州不解。京城局势越来越紧张,他娘为何还要将弟弟叫回来,这不是自投罗网吗?

许殊悠悠地看着他,又加了一句:“让他多带些精锐兵马,速速归来,娘会安排人在并州接应他们!”

只这一句,薛煦州顿时明白了许殊的意图。

他震惊地看着许殊,似乎怎么都没料到,他娘竟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。

许殊看他惊得说不出话来,笑道:“怎么,不赞成?”

“不是。”薛煦州艰涩地开了口,“儿只是太过意外。”

许殊淡淡地说:“我薛家、许家几百口人的血债总要血偿。这辈子没发生的事,不代表伤害就不在。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惨痛教训一次便够了,这辈子,我绝不允许薛家再陷入这样的境地。”

薛煦州仿佛又看到了薛家人在刑场凄厉的惨叫,他紧抿着唇:“娘说得是,儿答应。只是,娘,你留在京城不安全,不若跟儿一起走。”

许殊摇头:“不行,我若走了会引起他们的警惕。你走吧,要是不放心你儿子,一并将他带走。”

薛煦州苦笑了一下:“他既然生在了薛家,承了薛家的养育之恩,便没有当缩头乌龟的道理。让他在京里陪着娘吧,有他在,外面的人近期也不容易怀疑到薛家头上。”

他这么说,许殊便没坚持:“行,明日你便按原来的说法,独自离京,先往北地走,半路再乔装改道去云州。”

“儿知晓,娘请放心。”薛煦州知道此事关系着母亲和儿子的性命,不敢掉以轻心。

***

薛煦州走的第二日,探子又查到了一个消息。

秦管事来报:“夫人,那支商队跟福祥银楼有关系。据查,福祥银楼多次隐秘地将一部分银钱转移给了商队。”

他们早查清楚了,福祥银楼是燕王暗地里的产业,既然这支商队跟银楼扯上了关系,那是燕王的人马无疑,这么一来,蒙嘉山里藏着的那支队伍是谁的人马也一清二楚了。更有意思的是,陆瑶竟跟随这支商队回来的,她究竟是一无所知呢,还是知道点什么呢?她抛夫弃子回京也不知道有没有燕王的手笔。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。

许殊理了理袖子上的芙蓉花,笑道:“正好要到元宵了,咱们便送齐王一份大礼。想办法,将这个发现透露给齐王。”

私底下贩卖铁器,囤积兵马,这可是谋反的大罪,这事若被揭穿,燕王将再无翻身之力,即便不死,他也会被贬为庶人,失去现在的一起,跟那个位子再也无缘。

许殊相信,燕王处心积虑谋划这么久,定然不甘心就这样一败涂地。

一旦齐王发现了他的秘密,他绝不会坐以待毙。而这次,他一旦动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。

***

初九那日,齐王刚下朝,庞立德就悄悄递了一封信过来给他:“殿下,戏班子那个小孩子送过来的,说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交给她的,让她转交给殿下你。”

又来了!齐王蹙眉:“可查到那妇人的消息?”

“没有,不过属下已经找来画师,让其按照小孩子的描述,画出那妇人的样貌,看能否找出此人。”庞立德连忙说道。

齐王对这个应对之策很满意,点了点头,大部进了内室,这才拆开了信,信跟上次一样简单,只有几个字:福祥银楼,周记商队!

“去查查这个银楼和商队。”齐王将信拍在了庞立德的手上。

庞立德想起上次对方不经意透露出来的消息,马上意识到这两者很可能跟燕王有关,当即来了精神:“属下这就去查。”

但福祥银楼和周记商队表面就是普通的商号和商队,两者也素无往来,短期内要盘查清楚很难。

庞立德急于搞清楚他们跟燕王府的勾连,因此急功近利了一些,不慎打草惊蛇了。

很快燕王便接到了消息,说是齐王的人在悄悄地查银楼和商行。

他气得狠拍桌子:“这个齐王,总是跟孤……本王作对,本王迟早要弄死他。”

“殿下息怒,齐王目前还没查出什么,殿下实在不必太过焦虑。”东方先生安慰他。

燕王按住额头:“先生,齐王就是一条疯狗,他既已起了疑心,被他查到只怕是迟早的事。”

他们便是做得再隐秘,可这么大的事,总免不了会不小心露出些痕迹。若是被齐王循着蛛丝马迹查到了他们的秘密,那就完了。

东方先生也深知这点,他提议:“不若让商行快速离京,短期内不要回来了。”

“那山里怎么办?”燕王焦虑地问道。山里几千人,每日的吃穿用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这些年他下面的人经营有方,兼之监国的时候也捞了不少好处,倒是养得起这些人,可山里物资匮乏,有些东西必须要外面送进去。

商行车多马多,走南闯北,每次运送货物的时候稍微夹带一些,悄悄送过去也无人知晓。若没了商队,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送物资过去?

这确实是个问题。东方先生也有些发愁:“若没了商行做掩护,只怕蒙嘉山藏不了多久。”

“就是这个理。”燕王一脸阴沉,“先生,本王不想再忍了。”

东方先生眉心皱了起来:“可东西两营有十万兵马,咱们只有几千人,太冒险了。”

可惜了,若他们能拉拢这两营中的其一,如今也不至于这么被动。只是殿下两次出手都失败了,杨家和廖家油盐不进,软硬不吃,甚是难搞。

“但若等齐王查到了我们的把柄,我们就完了。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咱们底牌,完全可以搏一搏。正好元宵佳节,本王那位好父皇不是要宴请群臣吗?那几日晚上,没有宵禁,还要大放烟花,热闹非凡,正好方便咱们行事。”燕王心里已经有了谋划。

东方先生捏着胡须:“元宵佳节,有烟花掩护,确实是个好时机。只是……”

“先生,没有只是了。事到如今,咱们身后已是往万丈悬崖,若再往后退,只会摔个粉身碎骨,拼一拼,打他个出其不意,还有一半的机会!”燕王一狠心说道。

这话也不错,事到如今,他们已经无路可退。东方先生悠悠叹了口气:“殿下,此言有理。不过咱们切记不能惊动了东西两大营,否则便是以卵击石,再无机会。而且咱们人少,若要快速控制住京城,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文武百官和家眷,尤其是掌握了兵权的武将家眷全部掌握在手里。”

控制了这些人,也就能够让各路掌握兵权的世家大族投鼠忌器。

燕王大笑:“先生所言甚是。我们提前带一部分精锐藏进城里,元宵夜悄悄去把薛家、廖家、杨家、冯家的那些个老太君、夫人、宝贝孙子全抓起来。”

虽然有些不厚道,可这个关口也不是讲道义的时候了。东方先生点头,问了个棘手的问题:“殿下,宫里那位如何处置?”

皇帝虽然体弱多病,但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。势必是燕王继位路上的绊脚石,怎么处理也是个很麻烦的事,弄死他,燕王以后少不得要背上弑君的罪名,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,很可能引来地方势力的反扑。

可留下吧,皇帝焉能甘愿早早退位?

燕王这点早就想清楚了:“他既不慈,本王又何必跟他讲仁义。大丈夫,当断不断,必有后患。”

东方先生明白燕王是不打算留下皇帝了。他想了想道:“殿下,这倒是个好借口,有人谋害圣上,殿下带人进宫护驾!”

只是这该栽到谁的头上呢?

目前来说,陆皇后肯定是不希望皇帝死的人。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,即便生了,她也需要皇帝多活几年,给他们母子撑腰,扶持小皇子,不然光杆司令的陆皇后拿什么去争?

那就只剩一个齐王了。皇帝当年逼死了他母妃,他心里一定恨皇帝的无情、薄情。将此事栽到他头上也说得过去。

反正只是一个借口而已,死人是没机会说话的,到时候成王败寇,一切已成定局也无人会去追究这一切。

燕王府书房的灯好几日没熄!

既已有了决断,燕王召集心腹制定了周密的计划。

第一步就是要将亲信引进城里,等到元宵夜里应外合,同时抓住武将的亲眷。

各家府上都养有一部分家丁,唯恐此事泄露风声,有人逃脱,经过商议后,他们决定同一时间对这几家下手,再加上城门处里应外合的人,所需人手不少,便不得不调一批藏在山里的人进城。

未免被人发现,他们安排这些人马分批悄悄潜进城。

燕王自以为做得隐秘,殊不知早就被秦管事派去的人盯上了。

瞧见这些人马陆续乔装打扮潜入……城里,秦管事立即来向许殊汇报。

许殊听了这个消息后问道:“目前有多少人进城里了?”

秦管事说了个大概:“粗略估计有五六百人了。他们分别以探亲、访友、做买卖等名义进城,入城之后就分散了,人太多,咱们没法一一盯梢。”

这些人已经超过了暗卫的人数。许殊轻轻摇头:“不用让人再盯着他们了,只继续盯着蒙嘉山那边,大致出来多少人弄清楚就是。另外,一会儿你安排下去,小少爷出了水痘,未免传染,送去庄子上养着,同时安排一些仆人丫鬟妈妈去伺候。另外再想办法看能不能悄无声息地送一批仆人走,至于其他族人,找个时机将他们送去去年挖好的地窖里藏着,提前准备一些干粮和水,熬过几日便好。”

秦管事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夫人你呢?”

所有人都安排好了,就夫人还没着落。

许殊淡淡一笑:“我不能走。”

能让薛煦明顾忌的只有她,她必然是燕王盯梢的重点,她不但不能走,这几日还要经常出府,逛街访友,将燕王府安排在薛府四周的探子引走,以便府里的人悄悄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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