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2、晓山青(1/2)

赵素衣一直都没想明白“老婆”这个词究竟指代什么,他趴在床上,眼睛往下瞅着冯筠:“你今天必须说清楚,‘老婆’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
冯筠哪里敢说,捂着被磕疼的脑袋,慢慢从地上站起来。他低下头,不让赵素衣瞧见脸上的尴尬表情,语气故作轻松地带了点笑:“就是好兄弟的意思。”

赵素衣自然不相信,反问:“当真?”

“当真,当真!”冯筠说得大声,做出坦荡模样以证明自己说的不是谎话。然而赵素衣轻易看穿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,嘴巴里“嘁”了一声,扭过头不再看冯筠:“我不问了。你总也不肯说,那八成就不是什么好词。”

“是好词。我发毒誓,如果老婆不是好词我一辈子当光棍。”冯筠拍干净身上的土,又坐到赵素衣身边,“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。阿宝,我不骗你,等以后我会告诉你它的含义,现在不合适。”

赵素衣对于冯筠的这一番解释,似乎听进去了,又似乎没听进去。他稍微转过头,看了冯筠两眼,抿着嘴没说话。

冯筠早习惯赵素衣这张臭脸,想了想,又说:“阿宝,我有件事想问问你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赵素衣直截了当:“不当讲,你闭嘴吧。”

冯筠一拍大腿:“嘶,哎——不带你这么玩的,我都准备要说了。”

“你这个人好奇怪。”赵素衣靠着床头坐起来,“你问我当讲不当讲,我说不当讲,然后你偏偏要讲,你何必问我呢?多此一举。”

“嗐,这不是显得郑重吗?”冯筠从衣襟里掏出一张信纸,双手递给赵素衣,“我想跟你拜把子,发展一段可歌可泣的兄弟情。”

赵素衣展开信纸一瞧,只见上头写满了字,歪七扭八,笔画如同一只只鸡爪,大喇喇地张开着,拼凑成一段句子:

“如果给你寄一本书,我不会寄给你诗歌。我要给你一本关于植物,关于庄稼的。告诉你稻子和稗子的区别,告诉你一棵稗子,提心吊胆的春天。”

这其实是一首现代诗,名字叫做《我爱你》。所谓的稗子,是种类似与稻子的野草。春天时,农人为了收成,会将它们从田里拔去。冯筠觉得自己应该是一棵稗子,小心翼翼地怀着感情,害怕春天,又期望春天。

他想告诉赵素衣,又不敢告诉赵素衣,只好用了这样的小心思。

赵素衣想破了脑袋,也想不到这鬼诗的名字会是“我爱你”。他横竖琢磨不明白,稻子稗子和拜把子有什么联系,蹙眉道:“你不用送我种庄稼的书,我能分清稻子和稗子,稗子的穗长。”

冯筠:“......”

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答话,垂下眼眸,目光看似随意地望着落在地砖上的树影。那影子随着屋外的风摇动不止,就像他难静的心。

冯筠默默然看向赵素衣,迟疑着问:“那你和我拜把子吗?”

赵素衣见他的神情有些像赵高兴,抬眼看人时有一种糯糯地可怜劲儿。他突然产生伸手摸摸冯筠脑袋的念头。考虑到不礼貌,只好忍下来,低头把信纸折好:“你为什么想和我拜把子?”

冯筠打着哈哈:“这不是想跟你当好兄弟嘛。”

赵素衣继续问:“只有这一个理由?”

冯筠看着赵素衣的眼睛,颜色一如方才梦中的月光,又浅又亮。他心中忽然涌出一股冲动,想对赵素衣明说的冲动。但这些微不足道的勇气到了舌尖,被嘴巴强硬地一抿,又退怯了。仿佛刚伸出脑袋的蜗牛,稍微一碰,就又缩回到壳子里。

他说:“只有这一个理由。”

赵素衣仔细想想,没有拒绝:“那好,等回长安了,我跟阿爹说一声。”

冯筠心里发虚,生怕自己的龌龊心思被他家大人看出来:“这种事情还要告诉陛下吗?”

赵素衣反问:“这种事情不应该告诉阿爹吗?”

冯筠知道赵素衣说的是结拜的事情,可他心思不纯,竟咂摸出别的滋味儿:“对,是应该告诉一声。”

这时候,赵素衣忽然记起什么,踹了冯筠一下:“别坐着了。”

冯筠疑惑:“又怎么了?”

赵素衣嫌弃道:“阿粥的粥要糊了。”

冯筠这才想起那锅早饭,大喊一声:“坏了!”

他冲出门去,直奔小厨房。

赵素衣瞧着冯筠的背影,待人离开之后,忽然笑出了声。他从怀里拿出那张信纸慢慢展开,迎着太阳的光彩,将它又仔细看了几遍,还是看不明白稻子稗子和拜把子有什么关系。

他不知道,冯筠便是那棵稗子。

他也不知道,他就是那棵稗子的春天。

冯筠的粥差点煮糊,他们四人一起吃了顿早饭。赵素衣和冯筠分别前往县衙和医馆,阿桂则陪着穗儿在家中休息。

正午时,二狗从长安回到了渔阳。它这一趟去了快有小半个月,除了路途遥远之外,还有燕郡多地雷雨的影响,较平常慢了很多。

二狗起初不知道赵素衣搬离了旅舍,飞到二楼他曾住过的房间外抓了许久窗户。发觉没人搭理之后,一脑袋钻破了窗户纸。

它见房间里空空荡荡,茫然地叫了两声,这才飞到大街上去找。正巧赵素衣在挨家挨户派发水和粮,它远远瞧见他,从天空中扑下来。

二狗给赵素衣带回来一封赵柳的亲笔书信,里面说了三件事情。

第一件是赵柳默许他为朝廷钦差,主管渔阳瘟疫一事,周边州府郡县皆可调动。

第二件是他之前未经允许,以太子身份调动各州府物资的事情已经传到长安,朝中已有言官上奏弹劾。不过赵柳打算渔阳事毕后前往东都洛阳修养,属意他这个太子监国。

这两句话的潜台词是将国家大事全部交于赵素衣,那些弹劾的奏疏,也将由他自行处理。

而第三件则是对赵素衣的嘱托。赵柳习字晚,还是向崔嫦学的。崔嫦穿越而来,一手毛笔字写得四仰八叉,赵柳也跟着写得四仰八叉。虽然苦练了多年,可字形已经定了。就算规整起来,每个字都有副大大咧咧的骨架。

唯独“平安”两字,他写得慎重。

赵素衣将赵柳的信和早上冯筠的那封装在一起,揣入怀中收好。他继续去给大家分发物资,之后回到县衙,处理疫情的相关事宜。待到晚上,再前往医馆帮着煎药。

他抽空还叫书局刊印一些小册子,上面详细说明了黑市上出售的圣人药丸属于骗术,准备在下一次黑市开市、抓到郑乌有后发给百姓。

赵素衣每天都是凌晨时回到住处,凑合吃两口饭倒头就睡。赵素衣的体质不好,受不得累,冯筠担心他迟早将自己折腾出病,就向老大夫讨了副滋补药方,隔三差五煮一小碗叫赵素衣喝。

赵素衣最怕苦,哪怕只有一小碗,也如同在喝毒药。五官皱成包子,表情痛不欲生。冯筠见状,再去集市那边的时候,顺路向糕点铺子的老板娘买了一兜白糖。

冯筠把白糖兑进水里,等赵素衣喝完药,就给他喝点糖水。这分明是哄幼稚小儿的路数,冯筠却发现,赵素衣格外吃这一套。

等到燕雀街黑市开市的那天晚上,赵素衣向医馆里告了假。他让杜县令挑了一队可靠的人,乔装打扮,先混入郑乌有提到的魏记杂货铺。接着再调动周围巡夜的人员,将燕雀街大大小小的道路口尽数封死,确保不会有一个人逃脱。

他在县衙里等消息,当灯花剪过四次之后。杜县令迈着大步从外面走进来,朗声道:“殿下,抓到了!”他从身上摸出来一张通缉令,指着说,“我们抓到这个姜汝南了!”

赵素衣心头一紧,扔掉手里的剪子,再次问:“抓到了谁?!”

“姜汝南。”杜县令语气肯定,“殿下,我核对过了,的确是这个要犯。他之前一直躲在魏记杂货铺的菜窖里,被几个同伙照顾着。不仅如此,我们还在他身上搜出这个东西。”

杜县令说着,拿出一枚白玉鱼符,双手递给了赵素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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